石头在说话

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-04-09 08:47:51

 图:老老程

吴哥遗迹,包括吴哥窟吴哥城和附近一些庙宇。这是一组巨大的石建筑群,主要由大量宏伟的石塔、石屋和许多精美玲珑的石刻浮雕组成1992年被联合国定为世界文化遗产,但同时也定为濒危遗产。

幸运的是,很多国家已经积极参与了吴哥遗迹的保护和维修。

       有一只歌子说:精美的石头会唱歌。石头虽然代表厚重和坚硬,但堆砌垒积的石头或者造型雕刻的石头,在自然,是鬼斧神工;在人为,则是世间奇迹。

比如吴哥窟,须弥山的象征,柬埔寨国旗的标志。一回眸,就是千年。

    柬埔寨导游(地陪)阿龙,是第三代华裔,他的南方普通话句式特殊,令人想起古汉语中的各种倒装句。他反复强调着两句话,一是吴哥窟是东方四大文明古迹之一,与中国长城、印度泰姬陵、印尼婆罗浮屠齐名;二是吴哥窟在历史上曾‘遗失’了400多年!

400多年,其实也就是3个时间节点:1431年,暹罗(泰国)灭吴哥,真腊王朝迁都金边;1819年,元人周达观的《真腊风土记》被译成法文;1860年,法国博物学家亨利·穆奥按书索骥,发现了沉睡在密林中的吴哥王朝的断垣残壁。

        但这个时候,周达观笔下的“富贵真腊”以及金碧辉煌的“鲁班墓(吴哥窟)”已经面目全非,浓密的森林覆盖下,只剩下歪斜的门柱、倒塌的佛塔、断裂的门梁和精美的浮雕。

但石头还是在说话。走近吴哥——用阿龙的话来表述就是“把石头来建”——这些神庙,你还是可以听到过往时代的许多故事。

        而那些“把木头来建”的吴哥皇宫,岁月和战争,早已将它们吞噬得一干二净。

吴哥遗迹的建筑材料主要有砂岩、火山石和红砖。为什么火山石只能做墙基?阿龙的解释是火山石太硬又无法雕刻。但柬埔寨随处可见的高脚屋,还提示了另一种可能:多孔的火山石可以起到滤水的作用。在柬埔寨这样一个热带季风国家,雨季来临,一片泽国,火山石的墙基,可以让高高的神殿不必在意脚下滔滔的洪水。

      大量使用砂岩重重叠叠,是吴哥遗迹常见的景致,这些砂岩来自70公里外的荔枝山(暹粒城内蜿蜒的暹粒河,就是当年开挖的运石运河),砂岩一层层上升,让人仰望,很形象地传播了吴哥人对神灵的敬畏,而刻画在砂岩上的各种神像,则是对这种虔诚的信仰更生动的表达。

 

       这种情景,和我国南北朝流行佛教“经变故事”十分相似,它们都将宗教深奥的教义,通俗易懂、浅显明白地呈现给了更多的信众。

       梵天,湿婆,毗湿奴,印度教的三大主神在吴哥遗迹中时有出现,而水神娜迦(七头蛇、五头蛇)更是风头十足,在许多神庙的城壕(护城河)桥梁两边,善恶诸神分为两大阵营,一直揪着它的身体,象拔河一样不肯放手。

对《罗摩衍那》和《摩柯婆罗多》(印度教的两大史诗)更熟悉的人,可能会对吴哥遗迹中恢弘的浮雕故事脱口而出。但普通游客,更喜欢的场景是:女神的舞蹈,高棉的微笑。

女神的舞蹈或者叫女生敬神的舞蹈,这些年轻的身体,优美的舞姿,以及莲花一样开放的手指,在庄严而有些压抑的神殿中,往往让人眼前一亮。

看过两场歌舞表演,对这个手形印象深刻,导游阿龙也曾活灵活现地现场比划:赚了5块钱,花了两块,还剩3块。

        但学者蒋勋对这个手势的解释显然更为可信:合拢的食指加拇指,形成莲花的花苞;三个翻开的指头,是盛开的花瓣;而翻转手腕五指向下,则意味着莲花已经凋落。从含苞待放到繁花盛开到花瓣凋零,一个优美的手型变化,就意味着一个生命的周期轮回。

    长长的回廊间,一低头,就是她们翩然的身姿。

所以,这种代表复活与诞生的莲花花苞,往往被女神们放在她们的肚脐(生命的生长中心)附近,表达着她们对生命的期盼和祝福。

    赤脚,戴上脚环,叮当而来,翩翩而舞。女神的舞蹈,让这些严肃阴森的神殿有了小小的喜悦和温暖。

    这些年轻的女子早早离开家人,来到神殿(王宫?),她们能够依恋依靠的只有她们自己,或者同伴,她们舞蹈着的身体之间,一些小小细节,传递着她们相互的关怀和信任。

       高棉的微笑是在巴戎寺。吴哥遗迹每座庙宇都供奉着主神,国王作为统治者,无论信仰印度教还是佛教,都无一例外地把自己当作是他信奉的主神的化身或转世(比如“苏利耶”是太阳神,而“跋摩”就是宝座的意思)。

   但巴戎寺的建造者耶跋摩七世,没有把最大的神庙献给湿婆或毗湿奴——这些印度教的神灵,并没有保护他们的城市免遭外族的侵略。所以,耶跋摩七世将吴哥最后一座伟大的神庙献给了佛。

         耶跋摩七世是战争的亲历者和指挥者,人称“银发国王”。他曾让位于弟弟,自己率领军队和敌人打仗,他经历过最惨烈的苦难,所以在他继位后盖了100所医院,他也在妻子的影响下改信了大乘佛教。

    所以,巴戎寺四面佛的微笑,有慈爱,有悲悯,也有了然和理解。

    54座哥特式高塔,每座高塔四面都有不同的笑脸。虽然外层的灰泥剥落,已经带走了肌肤的圆润和光滑,但红砖雕刻的眼角褶皱和嘴唇弧线,仍然很完整地呈现了我佛慈悲的淡淡笑意。

      更难得的是,四面佛的笑脸对着的巴戎寺外墙,布满浮雕的长长的墙体,讲述着柬埔寨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:人们赶集做生意,狩猎和烧烤猎物,生孩子,娱乐,演奏音乐,摔跤,舞蹈,杂耍,战争,建造房子等,浅浮雕全长1.2公里,画面上出现了大约11000多个人物形象,犹如一幅画卷长轴。看到它,你也许会想起张择端描画的北宋风俗长卷:《清明上河图》。

出征路边,互相喂食的孩子

        迁徙途中吹炉火煮饭的少年

 赶着送龟(阿龙语“补大力气”)的妻子和被龟咬住屁股的丈夫

       一起享用烤猪排的快乐(是不是想起西港的美味?) 

如果四面佛的原型是国王耶跋摩七世,那么,他一定很高兴地看到,他的人民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生老病死,生生不息。尘世生活是如此美好正如蒋勋所说:生活失去了品味,生命就失去了快乐

 吴哥寺伟大,巴戎寺安静。当你面对女神的舞蹈心怀雀跃,当你仰望高棉的微笑满心欢喜,石头的语言就是在告诉你:美,就是没有理由的快乐。

 往期链接:西港零距离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清江河谷撒尔嗬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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